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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份】更衣室裡的大象◎河岸

有時,我覺得自己是
更衣室裡迷路的一頭
大象,如此不合時宜

不合地宜地臃腫,缺乏
優雅,不適合對鏡
我只能看著我那巨大下垂

的雙耳發呆
更別提那一截
演化上費解的鼻

我必須小心翼翼
地呼吸,避免發出聲響
才不至於引起懷疑

唉,我這粗糙無毛的身軀
實在是個龐大的尷尬
我試圖思考

當然我也知道這
只是讓自己更加可笑
更衣室中一頭思考的大象

思索著如何
穿下文明
這件過小的外衣

我耳聞
這世界正在立法禁止
過於龐大無用的存在

例如象類,將來只能做為博物
而非生物存在
只能是有鼻目象科

象屬次有蹄類,網路上一則
或百萬則的資訊
但禁止奔跑

禁止求愛
繁殖或者流淚
或質疑狹小的更衣室

如何容納一頭大象
我看著鏡中自己黝黑的雙眼
裡頭有著我懷念的夜空,草原,樹林

夜空,草原,樹林
不是知識
是雨水,食物,住所

但或許我得先思考如何
離開眼前的困境
我無法轉身

而我身上的基因過於古老
只能前行
還沒學會後退

【評審意見】

偽裝與釋放
◎白靈

這世間眾多的問題,如種族、女性議題、同性戀、弱勢族群等,皆如英文俚語「房間裡的
大象」(Elephant in the room)所隱舉的,眾人皆知其間存在諸多情意結,卻不說,或
意迴避。此隱舉是將問題對象化為「大象」,不能解決或移動。此詩則「大象」成為詩
中的主角,勇於面對自我、不願偽裝,自知不合時宜、於時空中雖進退不得,但又不肯放
棄解決之道,留下甚多令人思索的空隙,意義已超脫俚語原先的隱涵。詩以「更衣室」取
代房間或客廳,似有欲望難以施展的隱喻,因在更衣室裡本可以卸下偽裝的形象、讓自己
原始的一面釋放;而且更衣室在某種層面是和女性畫上等號的,更衣室是置放服飾的空間
,這個空間提供了私密、不被打擾且可以滿足自我的,但此時大象卻是和美感、妝扮完全
背道而馳的印象。更衣室是可改變的空間,大象卻自然生就難以變化(欲望的面貌?),
沉重的腳步、不合時宜的體態似乎已無法進出更衣室,合乎現實社會美感和知識要求,兩
者步調的不搭配,顯示了詩中主角極為強烈的無奈和乏力感,宛如凡讀此詩之人皆當知自
己即是一頭大隻或小隻的象類,擠在當下社會時空中,有永難調合之痛。文字深入淺出,
哀而不怨,展現了人為與自然之間極端矛盾的深刻思索。

【作者簡介】

河岸,本名王智忠,1970年生。台大中文畢,Miami Univ.(OH)戲劇碩士。現任中學教
師。

【得獎感言】

我們居住的城市正進行著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更新。不幸的是,我總是不知道自己應該靠
左還是向右,前進或者後退,欣喜或者哀悼。遲疑間,新世界的工程車已轟隆隆從身上開
過,留下一道分明的漆線,沿著簇新的公路,一路筆直而去。結果,不管身在何處,總有
一半的我,尷尬地留在界外。

謝謝身旁所有我愛著以及愛著我的人,他們對於我經常無法執行完整的功能有著我無以回
報的寬容。謝謝主辦單位以及諸位評審,你們將光打到界外,而我終於看見略微完整的自
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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