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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啃啃】《非普通讀者》

 
翻開書的第一頁,我就捨不得停下。外國小說通常會有一段悶沉的鋪陳,長長長長一段,夾雜交待故事的梗概、人物角色、時代背景、劇情走向,有時得泡壺茶耐著性子看他究竟賣些什麼藥。不過,這書不是的,作者採用倒敘手法,先說了女王在一場盛大的國宴場合問了法國總統:「我急著要聽聽你對讓.惹內這位作家的看法呢。」法國總統尷尬地接不上話,但女王純然不覺她的提問對法國總統造成什麼困擾。這個開場讓我覺得非常有趣。
 
 
你能想像在我們的國宴場合,馬總統問了底下的文武百官:「你們讀了齊邦媛女士的《巨流河》了嗎?大家有什麼看法呢?」我想,底下官員想來是面面相覷,或許教育部長能搭上兩句,然後來個人這麼起個話頭:「最近股匯市的走向不知道會是如何?」「這次的芭瑪颱風好險沒釀成太大的災禍啊!」「年底縣市長的選戰策略該走哪個方向呢?」
 
一切的起因只是女王在無意間遇見了一本書,而如果女王一開始讀了她不甚喜愛的書,這個故事就不會再繼續下去了吧?


非常有趣的一本小書,不過百來頁。


下面是我隨手摘錄的句子,如你想看這本書,千萬千萬別往下看。






原來,一本書會勾引出另一本書,那種感覺,彷彿隨時隨地一轉身都能碰見一扇開啟的門。此外,她也發現:一旦想看書,每天的時間不知怎地總嫌不夠長。(頁33)
 
 
聽取彙報和自己看書說穿了是兩回事。說真的,彙報與閱讀兩者的本質恰好完全相版。彙報的用意在於濃縮、切割、提綱挈領,閱讀則是博採廣納、鋪陳擴散,並且持續不斷地增長、延展;彙報是一個終結的動作,而閱讀,則是開啟。(p34、35)
 
 
女王心想,閱讀之所以吸引她,就在於它鐵面無私:那正是文學最崇高的一面。一本書壓根不理會到底是誰讀它,也絲毫不在乎有沒有人讀它。在閱讀的天地裡,所有的讀者,包括她在內,一律平等。她認為,整個書籍世界就像一個聯邦,而每一本書都是其中個別的國度。其實,從前她在若干畢業典禮、頒獎表揚或授予學位的儀式,或其他類似的正式場合,就聽過有人使用「文藝共和國」(the republic of letters)這個詞,儘管當時她並不明白它的確切涵義。那時候只要聽見有人在言談中提到「共和」兩字,不管內容重點為何,她內心都會有一絲絲被羞辱的感覺,至少,如果有人當著她的面說那些話,她會認為對方非常沒禮貌。可是現在,她頓悟了這些字眼的真諦。書本從不臣服於人,它總是平等對待所有的讀者,這讓她回想起生命的初始階段。她還是個小女孩兒的時候,曾有有過一次令她無比雀躍的經驗:歐戰勝利當天晚上,她帶著妹妹偷偷溜出皇宮,混在一大群沒認出她們是誰的民眾當中,跟所有人一塊歡呼、叫嚷。閱讀,令她心底油然滋生雷同的威受;閱讀於領她重新回到那個匿名、與他人共有共享的世界,讓她領略那種生而平等、活得普通的感覺。她的一生幾乎全過著與普通人隔離的日子,因而此刻格外渴盼那種感覺。讓自己隱身在書頁之中,埋名於字裡行間;在書本的世界裡,沒人認得她,她可以成為一介普通人。(p49、50)
 
 
女王當下覺悟:認識一名作家最好的途徑,或許還是透過他們寫的作品;而且,索性把他們當作讀者心目中的產物(就像他們書中虛構的人物那樣)。
 
 
不過,女王並非累壞了。真正的原因是出在看書這件事情上頭;雖說她真心喜歡看書,但是,有那麼幾回,她隱隱希望自己從來沒有打開過任何一本書,從來不曾接觸別的生命、進入另一個世界。書本慣壞了她;不管怎麼說,至少害她再也不能安於見狀。(p94、95)
 
 
黑暗中,女王想起一件事──死亡;自己一旦死去,便只能存在於人民的記憶之中。生前萬人之上、無人之下的女王,只要一死,便與其他所有普通人同列平等地位。閱讀無法改變這個結果──但是,寫作可以。(p150)
 
 
女王轉身又擰開了燈,拿起筆記簿,她寫下這段話:「書本不是用來擲入生命,而是用以發掘生命。」(p151)



◎陳建銘導讀摘要:

原書名The Uncommon Reader具備兩層立即意義;頭一層,顯然是針對約翰生博士在〈詩人格雷傳〉一文中的著名說法(後經維吉尼亞.伍爾夫發揚光大、援用於她的文藝評論集書名《普通讀者》)加以逆反;更直接的「梗」則緊扣著故事內容──蓋commoner一詞在英文中原本素有「平民」涵義,指稱女王為「非普通讀者」乃天經地義。

 
這是一部「談閱讀的書」、「關於書的書」嗎?在某種程度上,它當然是;不過那只是表層;儘管其中帶出許許多多作者、作品(班奈曾於某次受訪時說明,基本上他按照自己的閱讀歷程來鋪陳女王的書單),大部分也確實都埋有關鍵意義。在我看來,本書的重點卻不在此;簡單說來,大概可以聚焦在佛洛斯特那首〈來時未擇徑〉和普魯斯特的《追憶逝水年華》上頭;後者的法文原題A la Recherche du Temps Perdu,英譯時或者出於巧思,直接援引莎士比亞十四行詩中的句子,成了Remembrance of Things Past,中譯與英譯出現一模一樣的偏失,雙雙誤導讀者。有心的讀者只須稍稍考察Recherche與Remembrance(或「追憶」)之間的語義誤差,這篇故事的題旨也就呼之欲出了。(p178、179)


說穿了,我個人認為一篇小說的要緊處倒不在詞語缺乏變化與否;詩、歌老早分道揚鑣就不談了,我經常覺得,晚近若干中文(包括迻譯自外文的)小說變得不甚可親甚至相當難看,彷彿都跟它們越來越「不好聽」有直接關係;「說部」發展至今竟演變成不可說的境地,徒具白話小說的形貌,卻儼然入了文言。我總以為,筆述僅僅只扮演記錄功能,故事還是以能夠口傳、可以唸得出來為佳。《非普通讀者》原本就是一部光用唸的就能迷人的小說,我希望中文譯本也能稍具同樣效果。(p1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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